(一)
李小凡見到林木秀的第一面時,只覺得這個人為人挺好的。木秀是第一個
在S市与小凡打交到人。她是來接機的。因為小凡要去的那間大學碰巧那天
到達的海外學生多,校方的車安派不過來,所以有學生團體幫忙,義務擔
任接機的工作。地球科學系研究所的木秀是學校華人社團的,她的事又不
是太忙,自然就來了。從香港去S市是夜機,飛八個多小時。到達時正是清晨。小凡雖然一夜未曾
睡好,但到達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,抑制不住有些興奮,倒把疲倦給忘了。
在出口處沒有多少人,她沒有花什麼力氣就看到了木秀舉的牌子上她的名
字。她走上去用英文對木秀說"嗨,我就是小凡。"木秀放下牌子,微笑著用
中文對小凡說:"你好,李小姐。我是M大派來接你的,我叫木秀,林木
秀。"說完伸出手來和小凡握手。然後就幫小凡推行理,帶她往停車場去。木秀一路上靜靜地也不說話,小凡便打量著她。她剪一頭短髮,穿著淺黃
色極細條子的燈心絨襯衫,束在黑色牛仔褲里,看上去人很清爽。小凡看
著木秀的背影想:"木秀,名字倒起得不錯,好像在哪篇古文里見過,有
一句什麼"佳木秀而繁蔭"…"。正胡亂想著,已到了車子旁邊。兩人一起把行理在尾箱放好,木秀的車里
有一種檸檬味的空氣清新劑味道,很好聞。小凡愣愣地站在車邊,正想是
坐前面還是後面,木秀說:"妳就坐我旁邊吧,前面看得清楚些。"小凡就
坐在前面了。木秀一邊開車一邊找些話來和小凡聊著。告訴她這是什麼路,
那是什麼橋,S市的天氣,大學的情況等。小凡心想:"這樣開車也不危險
么?"加上她也有些疲倦了,就只是笑和點頭算是回答,沒怎么說話。木秀
很快注意到,就閉了嘴,靜靜地開車。到了學校,將行理在學校的旅館里放下,小凡才有了精神。要木秀帶她去
註冊。木秀說:"你不想先去住處休息嗎?坐了一整夜的飛機。剛才在車
上你已經打瞌睡了呢。"小凡想起剛才的小小失態,臉居然紅了起來,又
想到木秀只說是幫忙接機的,也許現在人家該走了,便說道"我想先注冊,
在銀行開戶口,做完這些事再去休息。哦,對了,反正我已經到了,謝謝
妳。妳指給我該去哪裡註冊就可以了,其它事,我知道,我有新生手冊作
指引呢。"木秀說:"妳真的可以?那我先走了。新生註冊處在那邊那棟樓
里,他們會有人幫妳的。"停了停,又說"我看我還是先帶你去吧。"小凡在註冊處填了一張又一張的表格。當她抬起頭,卻發現木秀不知何時已
經離開了。看著周圍不認識的人,小凡突然心裡一陣後悔"我怎么沒有問她
的電話號碼?!"
(二)
晚上,小凡在旅館給家里打了電話,給一個在S市的舊同學打了電話,又給
白天在註冊處認識的几個中國學生打了電話。然後就望著電視機發起呆來。來到人地生疏的S市,是個任性的決定。離開穩定的工作,關愛的父母,熟
悉的環境和文化,還有那個計畫著要結婚的男友,原因是小凡自己也解釋不
清楚的。她總覺得生活當中缺少了一些什麼。是什麼呢?她曾對好友凱西
說"是激情。"小凡對無聲的電視,自言自語道"哈,我這把年紀談什麼激情,好笑。"搖搖
頭笑了一回,把選課的單子拿出來選起本學期的課程來。臨睡時,不知為什麼,小凡想起那個接機的林木秀,記起木秀車里的那種
好聞的檸檬味道。小凡忽然發現她居然還沒問木秀是做什麼的,或者是學
什麼的,除了名字,她對木秀可以說是一無所知。"如果再碰到一定要記
得問她。"小凡對自己說 "但愿能在學校里撞到吧。"一連几天,小凡都忙于找房子,也沒有在學校撞到木秀。
她找到了一間學生公寓,離M大不遠,是一個天主教大學辦的,只收女學生,
小凡看上那里的安全和清幽干淨,住的人不雜,租金也開得很合理,就搬了
過去。那里有修女嫫嫫們照看打理著,仿彿大學的宿舍一般,還有訪客登記,十二
點以後要走,不得留宿等規矩。小凡暗笑,這下搬到七十年代的美國電影里
去了。在電話里向父母報告,兩老大贊小凡選得對。小凡哈哈笑著放下電話,走到
娛樂室去看電視,那里有兩個本地白人女孩,小凡便和她們一起喝啤酒玩,
聽她們講這裡嫫嫫們的笑話。這時電話鈴響,她們拿起來聽,原來是找小
凡的。小凡正笑得被一口啤酒嗆住,拿過電話還止不住地咳。"喂?小凡嗎?我是木秀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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